【长得俊】失重（三）
10
夜里尤长靖常常要找林彦俊聊天。
两个人裹着被子缩在一个被窝里，只探出两个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，尤长靖要拼命地往林彦俊肩膀上蹭，以此汲取冬日夜里仅存的温度。
悄悄话也只有彼此能听见。
尤长靖有时跟他聊理想，聊到想考哪个学校，聊到毕业以后想要做什么。有时又跟他讲一些平日里很琐碎的事情。
陆定昊为了去小卖部买蛋糕吃摔破了膝盖，林超泽被选进了学校校庆拉丁舞的表演节目里，隔壁班有个叫卜凡凡的男生长得好高好高，也不知道每天要喝几罐牛奶。
尤长靖说话的腔调软甜，又很喜欢拐许多细弯儿，像是在唱小曲一样。
朦朦胧胧的，好像是在被轻柔地哄着睡着，林彦俊起初不喜欢耳边叽叽喳喳的碎嘴，后来时间久了，反而习惯了。
“林彦俊，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？”
这是最近睡前尤长靖最喜欢问的一个问题。
面对离别这样沉重的话题，林彦俊不知从何说起，只能每天找一个别的话题扯开，或者随便说几句话搪塞过去。
事情终结在他得知尤长靖有喜欢的女生这一天。
这天夜里，林彦俊换了新的耳棒，耳朵像是被火苗烫过一样热得发烫，又红又肿。
黑暗里，他能感觉得到尤长靖嘴里呼出的细细密密的热气，带着温暖和潮湿，把他的一颗心也裹上一层绵密的雾水。
“以后的事情，谁都说不准。”林彦俊伸出手掌盖住喋喋不休的小嘴，强迫小班长听自己说话，“我只知道现在。”
“如果喜欢，就去更喜欢。如果讨厌，就尽量不要那么讨厌。”
“功课是这样，人也是这样。”
林彦俊不知道自己这些话，究竟是说给谁听的，也许是说给尤长靖听的，又或许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他撑开眼皮，就着月光看着天花板。忽然觉得这张床变成了浩瀚宇宙里的一艘小小飞船，只载着他和尤长靖，摇摇晃晃地悬浮在半空中。
窗外有点点星光。
脚下空落落的，没有立足点。
他觉得失重，想要找到地心引力。
“你就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吗？”林彦俊问。
身边的人露出很饱满的笑意：“我都跟你说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啦，我现在完全忘记喜欢她是什么感觉啦。”
有一股涩意慢慢地从胸口爬上来，顺着喉咙钻进鼻腔里，酸得难受。
林彦俊猛地蹬了一下脚，将自己从失重的幻境中拉回现实。
如果他失重了，尤长靖会是那个拉他回地球的人吗？
11
坏学生会喜欢上小班长吗？
应该不会吧。
林彦俊一只脚撑在地面，另一只脚放在自行车的脚踏上，直到在某个窗前停下才猛然发觉自己在做什么。
隔着一扇窗户，一面厚重的窗帘，隐隐约约地露出一个人影子的形状，圆圆的毛茸茸的脑袋，顺着脖子下去，肩膀窄窄的。
林彦俊都能想象到那个人此刻的样子，一定是垂着脑袋趴在桌子前写作业，睫毛弯弯长长的，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卫衣，领口露出一截衬衫。
放月假的第一天晚上，林彦俊坐在家里空落落的大沙发上，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看电视，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。
一个人太寂寞了。
林彦俊想起那天林超泽在旁边拍着尤长靖的桌角：“你家住在xx路那里，一楼对吧，我放月假去找你玩。”
他假装趴在桌子上睡觉，心里暗暗把地址记得清清楚楚。
才不到一天，没有见到甜甜的小班长，林彦俊就浑身都不像是自己的，鬼使神差一般骑着车顺着自己家的反方向，骑了半个小时，停在尤长靖家门口。
直到透着窗户看到熟悉的影子，他才猛然醒悟过来。
自己不知不觉耗费了这么久时间精力，就为了偷偷来看他一眼。
完了。
真是鬼迷心窍。
林彦俊有些躁郁地抓了抓头发，觉得自己一定是吃错了什么药。
没等林彦俊来得及返回，一双手呼啦一下拉开了窗帘，窗里的人探出脑袋正准备推开窗户透透风，结果正和窗外的坏学生撞上眼神，面面相觑。
尤长靖愣了几秒钟，迅速换上欢喜的笑容：“林彦俊！怎么是你！好巧啊！”
“你等等我！”尤长靖扔下圆珠笔，飞快地跑出了房间，没过一会儿又重新折返回来，脸蛋由于跑得太急变得红扑扑的，“快进来！我妈叫你一起吃饭！”
12
林彦俊毕恭毕敬地坐在饭桌前，两只手握在一起搭在自己的大腿上，又乖巧又听话的样子，几乎像是被同桌传染了一样。
坏学生望着餐桌上几盘香喷喷的饭菜咽了咽口水。
看着他拘谨的样子，尤长靖忍着笑意：“你不要紧张啦，我们家很peace的，我爸妈人都很好。”
说完他伸出筷子，挑了一个最大的鸡腿送到林彦俊的碗头。
事情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这样了？
林彦俊低头咬着鸡腿，心里有点悲凉。偷看别人被抓了个正着不说，现在居然这么早就要面对尤长靖的父母了。
我今天头发怎么样？有没有很乱？昨晚没睡好黑眼圈会不会很重？
好在尤爸尤妈都很和蔼，笑呵呵地看着他吃饭，还不时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一推。
“彦俊怎么这么巧到我们家门口来玩啊？”
林彦俊微微呛了一下，扯了个慌：“我……我晚上肚子饿了，来这边看看有没有吃饭的地方。”
瞎说，明明刚才吃了一个鸡腿就饱了。
尤长靖也不拆穿他，只笑眯眯地弯着眼睛：“你骑脚踏车来的吗？今晚要不要留下来睡？”
反正在宿舍里都一起睡了这么久，再到家里睡一晚也没在怕的。
新晒的被褥又软又香，带着特有的阳光味道。
年少的时候，好像总是认为只要在别人家睡上一晚，就能实实在在地证明关系好得不得了。
林彦俊也是。
晚上林彦俊躺在床上，认认真真地提问：“陆定昊在你家睡过吗？”
“睡过啊。”
“那林超泽呢？”
“睡过啊。”
“灵超呢？”
“睡过啊……你怎么了？”
林彦俊咔嚓一声捏响了手骨：“没事，我上火。”
13
从此以后，隔三差五放月假时，林彦俊还是会偷偷地骑着脚踏车，远远地从家里骑过来，只为了看尤长靖一眼。
陈立农趁着放假来找林彦俊的时候，竟然扑了个空。
作为和林彦俊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，在陈立农的印象里，林彦俊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。虽然外表看上去又凶又拽，长着一张蹦迪脸，但是骨子里是一个文艺又柔软的灵魂。
自从林彦俊转学以后，两个人也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。
他以为林彦俊放月假的时候应该都窝在家里沙发上看书的，所以也没有提前打招呼，七八点左右就提着一袋大闸蟹敲了门。
无人应答。陈立农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，打扫卫生的阿姨过来开了门。
“林彦俊呢？”陈立农将手里的大闸蟹扔到厨房水槽里，看着它们咕噜噜地吐着泡泡，“大晚上的他能去哪？”
对这个房子熟悉得像是自己家一样，陈立农绕着客厅开会转了几圈，坐进沙发里打开了电视。
茶几上摆着几本作业本，有点凌乱却整齐地码在一起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又丑又粗，一看就是出自林某手下。
不会吧？林彦俊居然开始做功课了？
陈立农好奇地拿起本子翻了几页。这才发现每一本作业本，除了林彦俊毛毛虫一样的黑色墨水笔字迹以外，还有另外一个字迹。
红色的圆珠笔认认真真，一丝不苟地圈出每一个错误的地方，并且在每一个错题边都整整齐齐地写上了正确的解题步骤。
看笔迹端端正正的样子，应该不是老师的批阅。
那么就是哪个同学了？有这么好的同学吗？怕不是又是林彦俊的哪个暗恋者？
更令陈立农感到惊奇的是，林彦俊居然把这份作业本带回了家，还放在茶几上，俨然就是天天翻看的状态。
看来他这个十几年的发小，最近是要铁树开花了。
14
关于恋爱这个事情，陈立农虽然经验不多，但是胜在脑袋灵光。
在林彦俊门口蹲守了几天，终于抓到骑着脚踏车准备去往尤长靖家去的林彦俊。
陈立农偷偷地跟踪上去，跟着林彦俊穿过好几条街道，好不容易才看到林彦俊停下了车，支着一条长腿，隔着一扇窗户眯着眼睛试图能将影子看得再仔细一些。
从没见过这样的林彦俊。
他的五官是很有棱角的，所以平日里看起来总是凶巴巴的样子，但是这晚在细碎微风之下，冬日夕阳笼罩在他身上，将整个人都勾勒出金黄色的柔和轮廓。
他看着窗户，仿佛透过窗户看到了某个人。
他的眼底竟然是最温和最赤裸的喜欢。
是林彦俊不可多得的温柔。
陈立农蹲在墙角，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。
是时候轮到我这个助攻出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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